我婆婆老早就先去了
一直以來
我們也都像婆婆生前一樣
有空就去看看她
印象中
在鄉下大聲談笑
四處串門子
不僅照顧自己還要照顧晚輩的阿嬤
在今年完全不同了
阿嬤九十六歲了
一直愛跟人聊天
也喜歡勞動
直到聽力逐漸喪失
只能盯著別人蠕動的嘴型
搖晃著自己的身體
自從摔裂了兩次腿骨
現在鎮日坐著
偶而倚著四腳拐杖走動一下
總會招來別人擔心的制止
阿嬤的外衣有一些食物沾滴的油污
乖乖的坐在椅子上
她再也彎不下腰去穿鞋
連鞋拔也沒辦法用了
腳下黑色便鞋像穿拖鞋一樣踩著
阿嬤看到我們
和往常一樣熱情的招呼我們坐
但有時喊的是別人的名字
招呼我們吃東西
只是再不能像以前一樣起身去拿了
耳聰目明的人接續著聊天
阿嬤說：「我都聽不見了，只能傻傻的看著別人講話。老了，
我坐在她跟前
她握住我的手
叨叨絮絮說著一些話
見面的一個多小時裡
問了五次今天是星期六嗎？
她時而焦慮地說：
「喔~好快好快，我被時間趕得不知要躲哪裡去！」
時而靦腆地笑著說：
「你都不嫌我臭老喔？有些人會喔~我都有洗澡、不會髒」
以前
我趴在耳邊大聲跟她回應
現在連這樣阿嬤也聽不見了
只能用嘴型或手勢或傻笑回應
阿嬤指著我身旁的老大說
「這個是尚大漢ㄟ喔？長大了，但是我吃不到她的餅了...，
阿嬤邊說話邊拉我的袖子
想把我的七分袖拉成長袖
她翻著自己的衣服說：「你看我穿好幾件，你穿這麼少...」
又晃動了幾下身子
看看我的臉
她緩緩搖著頭---
我知道你是誰
但是我叫不出名字了...
